專題
趙淥汀       2020-05-15    第563期

全球影視圈的那些套路, 《老友記》26年前就玩過了

2019年《老友記》開播25周年時,《紐約時報》刊文稱這部劇“比你所聽到的、你所記得的更有趣、更骯臟、更大膽。但現在,也許《老友記》的確是個幻想劇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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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,《老友記》在NBC開播前的兩個月,華納兄弟給六位主演包了一架私人飛機,飛往拉斯維加斯度假。

在凱撒王宮酒店吃自助餐時,導演詹姆斯·布羅斯對六位主演說:“好好享受你們作為普通人的最后時刻吧——等這部劇開播了,你們走到哪都會被影迷圍堵?!?/span>

詹妮弗·安妮斯頓等六人聽完大笑。

“不信走著瞧?!辈剂_斯說。2019年,在接受《好萊塢報道》雜志采訪時,布羅斯回憶起《老友記》六名主演成名前的趣事:“那天我問他們‘你們想去賭城玩一把嗎?’,六人開心點頭,但都說自己沒錢?!?/span>

布羅斯給他們每人開了一張200美元的支票,“很快,你們會得到成千上萬倍的200美元”。

布羅斯預言成真。10年后的2004年,也就是《老友記》第十季開拍的當年,六位主演的片酬達到每集100萬美元。這部劇為華納兄弟每年貢獻約10億美元收入,根據六位主演當年和華納兄弟簽訂的特殊版稅協議,他們每人能分到總收入的2%——每年“躺賺”2000萬美元。

2019年12月,時代華納旗下流媒體平臺HBO Max宣布,《老友記》六位主演將拍攝一個無劇本重聚特輯。如果不是受疫情影響,這個重聚特輯將于2020年5月中旬與觀眾見面;而在HBO Max上線的5月27日,《老友記》全十季也將全面上線。

《老友記》開播25周年時,《紐約時報》刊文稱“這部劇比你所聽到的、你所記得的更有趣、更骯臟、更大膽。但現在,也許《老友記》的確是個幻想劇了”。

26年過去了,這部被稱為“一代神劇”的喜劇過時了嗎?



“一切正在發生”

2019年10月15日,安妮斯頓入駐Instagram,發布了一張她和《老友記》其他五位主演的合影,點贊數超過1600萬,Instagram平臺服務器一度因此癱瘓,也創造了“在社媒上最快獲得100萬粉絲”的吉尼斯世界紀錄:5小時16分。

兩周后的10月30日,在做客《深夜秀》節目時,安妮斯頓表示:“幾天前在《艾倫秀》,我說《老友記》的重聚可能會發生,接下來網上很熱鬧了,我現在再說一遍,有些事情確實在發生,但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么?!敝鞒秩耸返俜摇た茽柌卣f:“有總比沒有強,對吧?”安妮斯頓回應道:“是的,(這件事)會發生,我百分百確定?!?/span>

隨后,莫妮卡的扮演者柯特妮·考克斯在凱文·尼龍的《跟著凱文去遠足》節目里表示:“《老友記》劇終后,我們六個從沒在一個演播廳里做過節目,這將是史上第一次,我超級期待?!?/span>

2020年2月21日,HBO Max首席內容官凱文·萊利發布聲明,確認《老友記》將拍攝無劇本重聚特輯:“我想你們可以把這稱為《老友記》劇組的重聚——我們將和大衛、詹妮弗、柯特妮、馬特、麗莎和馬修在HBO Max的一個特別節目中重逢,這檔節目將和《老友記》劇集一起上線?!?/span>

“在《老友記》籌拍早期我就知道這部劇,多年以后我有機會參與這部劇的制作,很高興看到它征服了一代又一代觀眾。這部劇讓人懷念那個朋友和觀眾都會真實地聚到一起的年代,我們認為這次老友重聚的特別節目會體現這個精神,讓新老粉絲聯合起來?!比R利說。

就在萊利發表聲明的第二天,《老友記》六位主演在Ins上同時發布“一切正在發生”,配圖則是美國攝影師馬克·塞里格在1995年給他們六位拍的《老友記》宣傳照——這張照片登上了《滾石》雜志1995年5月18日刊的封面。

此次重聚特輯將在伯班克的華納兄弟唱片公司第24階演播室錄制,那里也是《老友記》全十季的拍攝地,《老友記》的出品人凱文·布萊特、瑪塔·考夫曼和大衛·克萊恩一起擔任執行制片人,六位主演將擔任這一特別節目的執行制片人。

出任本檔節目導演的英國電視制作人本·溫斯頓隨后在推特上表示:“我等不及做這檔節目了?!?/span>



“觀眾的‘一票否決權’”

開播的26年間,《老友記》到底有多火?

電影《幸福終點站》里,湯姆·漢克斯飾演的“東歐人”納沃斯基在肯尼迪機場看到的紐約宣傳冊上,最醒目的就是“大蘋果”和《老友記》;西恩·潘為了讓兒子和女兒開心,直接聯系劇組請求在《老友記》客串;阿諾·施瓦辛格最想成為《老友記》里的錢德勒,因為“他能和莫妮卡結婚”;若澤·穆里尼奧曾“為瑞秋失語”,“布拉德·皮特是個傻×,對我來說,詹妮弗·安妮斯頓1分,安吉麗娜·朱莉0分”。

盡管在劇中風情萬種,但安妮斯頓在2008年做客《奧普拉脫口秀》節目時表示,當年拍攝《老友記》堪稱“災難現場”:“除了每季為了保持懸念的最后幾集,我們都需要和超過250個觀眾‘見面’,他們開始笑,這個本子才能pass;他們不笑,導演就一直喊cut?!?/span>

在劇中飾演喬伊的馬特·勒布朗,在第十季的拍攝間隙則重新抽上了煙,“之前戒了好幾年,但現場觀眾給的壓力太大,抽一根能解壓”。

毫無疑問,《老友記》是一部與觀眾情趣、收視數據、商業模式“合謀”的情景喜劇,它用234集的原創厚度,對未來的美劇創作做了一次前瞻性預測:“緊摳”人設、“炒作”話題、“追逐”流量……美國甚至全球影視圈如今正在適應和經歷的這一切,《老友記》在26年前已經玩過了一遍。

來自現場觀眾的壓力,讓《老友記》的編劇經常通宵寫劇本。編劇杰夫·阿斯托洛夫自稱因為“不間斷性熬大夜”,在華納兄弟影視基地“幾乎看過每一次日出”,他在隨后向出品人大衛·克萊恩提要求——“我能不能出75%的力,達到劇組想要的效果的90%”,但遭到后者直接回絕:“不行,你必須100%付出?!?/span>

阿斯托洛夫在《老友記》第八季后加入編劇團隊,瑞秋和喬伊的感情線就來自他的創意?!坝^眾看了受不了,他們會問:‘瑞秋怎么能和喬伊在一起?她應該和羅斯在一起,也只能和羅斯在一起?!卑⑺雇新宸蛘f。

“不夸張地說,觀眾對《老友記》的劇情走向擁有‘一票否決權’?!苯邮堋缎轮芸凡稍L時,阿斯托洛夫說。



一部被觀眾“偷走”劇情的喜劇

對美國的電視觀眾而言,上世紀90年代是一個大書特書“寬松”和“自由”的創作新時代。

《紐約》雜志前主編庫爾特·安德森在《為什么90年代是最好的10年》一文中表示,90年代是美國電視的一個“長盛不衰的新時代”,“90年代末,我們都有了手機,但還不是智能手機;我們還沒有被設備過度連接,或者受到技術的控制。社交媒體還沒有令社交生活變得病態般無休無止,一方面又弱化了社交生活”。

他用“和平、繁榮、秩序”三個詞形容美國社會當時的文化氛圍,“文學、音樂、電影、電視,這其中既有承襲自過去的東西,也有嶄新的原創形式”。

一群希望通過介入社會科學、文藝創作找到身份認同的“沙發土豆”(上世紀80年代由美國人羅伯特·阿姆斯特朗提出,指手握遙控器蜷在沙發里,跟著電視節目、電視劇轉的人)誕生了,這個群體被美國大眾文化理論家約翰·費斯克統稱為“過度的讀者”。

“粉絲對文本的投入是‘主動、熱烈、狂熱和參與式’的,這和中產階級試圖與文本保持距離、持‘欣賞性和批判性’的態度正好相對?!辟M斯克在《理解大眾文化》一書中寫道。

沙發土豆們對參與劇集的渴望,正好趕上90年代美國電視興起的“唯收視率論”,于是不少《老友記》的觀眾發現,自己其實可以決定“誰和誰好”。在他們的堅持下,瑞秋和喬伊分道揚鑣,最終回到羅斯的懷抱;再比如,他們希望看到錢德勒和莫妮卡發生“倫敦一夜情”后繼續在一起,而不是像編劇之前預設的,“這兩人只是玩玩罷了”。

《老友記》似乎把90年代美國觀眾的“社會烏托邦”情結放大到了極致。它填充的不是《宋飛正傳》里的慘淡人生,也沒有像《欲望都市》那樣對兩性邊界進行探索,它是電視圈獻給美國觀眾的一份“千禧大禮”:在“宇宙中心”紐約,六個年輕人活出了烏托邦式的灑脫生活,每個在電視機前為劇中人物握手、擁抱、接吻、孕育新生命而鼓掌的人,都從中分享了自我認定標準里的“美好生活”。和過去觀眾“被灌輸”的過程不同,在都市烏托邦的美好愿景下,《老友記》踐行的是近乎“一人一票”的“觀眾中心制”:你想怎么拍,我們就怎么拍。

法國社會學家米歇爾·德塞都把觀眾和讀者比喻為“偷獵者”,他們入侵文化領地所有者的疆域,“偷出”他們滿意的、想要的東西?!独嫌延洝匪坪蹙褪沁@樣一部被觀眾“偷走”劇情的喜劇,它的超前理念,預言了21世紀人設、粉絲和流量的重要性;它的包羅萬象,則讓每一個觀劇者都能從中“偷走”屬于自己的治愈情節。



“一塊單片鏡”

有微博網友這樣分析《老友記》假如放在今天拍攝的角色安排:瑞秋有個亞裔死敵;羅斯是非洲裔美國人,他的妹妹莫妮卡是一對黑人夫婦領養的白人女孩;錢德勒是同性戀,并和一起合租的喬伊“擦出火花”;菲比吃素,走上“環保衛士”的不歸路,還受邀到聯合國發表關于氣候變化的主題演講……

2019年,BBC給正在慶祝開播25周年的《老友記》潑了一盆冷水:這部劇以紐約為背景,但根據2010年的美國人口普查,這個城市的白人比例只占33%,遑論紐約加速種族融合的上世紀90年代。

超前性的另一面,是這部劇在26年后被業內人士詬病的局限性。

該劇出品人大衛·克萊恩說:“如果今天讓我們重拍一次,劇中女同性戀婚禮的劇情可能會被放大,甚至成為某一季的重頭戲?!?nbsp;

而當被問及2020年瑞秋和羅斯是否依然幸福甜蜜時,該劇另一位出品人凱文·布萊特給出了質疑性的回答:“他們也有可能離婚,因為在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,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!?/span>

與現實抽離的喜劇故事,在為大眾文化增添“各取所需”功用的同時,也編織出一個個類似“信息繭房”的“劇情繭房”:那些熱衷從一而終的觀眾,會在錢德勒和莫妮卡出雙入對時熱淚盈眶,而篤信金童玉女童話故事的粉絲,又會在第十季劇終時,為羅斯和瑞秋的破鏡重圓而感動涕零。那些被一再提及和歌頌的《老友記》橋段背后,站著無數個把個人生活投射于劇情繭房的觀眾,支撐他們繼續一遍遍“刷劇”的動力,有對現代都市生活的熱情,也有對個體空間的焦慮。

美國作家索爾·奧斯特里茨認為《老友記》是“上世紀90年代下的蛋”,“就像一塊單片鏡,這部劇呈現的,只是90年代美國社會流動、向前進程中的一部分鏡像。這既在過去體現了它的前瞻性,又在今天暴露了它的局限性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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